凡煙小說

第9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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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

“沙曼雲?”

在一片寂靜中,溫格爾嘗試性地喊了一聲雌蟲的名字。

他知道自己的寂靜不等於正常人的寂靜。他們的安靜中還會帶著雨聲和風吹過的呼嘯。

但此刻的溫格爾什麽聲音都聽不到。他擔心著孩子們的安慰,只能悄悄地探出自己的精神觸角,和兩個幼崽進行精神鏈接。

這是他唯一一個可以傾聽到的聲音。

恍惚之中,溫格爾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覆蓋在自己的唇上。他脊背不自覺挺直,被突如其來觸碰後,人總是會有掙紮的。

但這次的觸碰是在是太快了。

幾乎是蜻蜓點水,溫格爾的手還沒有擡起來,就察覺到那壓力遠離了自己。

是什麽呢?溫格爾不願意去想那個最具有可能性的答案,他在等了片刻之後,又喊了一聲,“沙曼雲?”

“沙曼雲。你在嗎?”

雄蟲動了動手指,慢慢地把臉上的被單摘下來。天花板上有一些非常細微的褐色小點。溫格爾第一眼沒有認出來那是什麽,片刻後,他摸到了被單上幹涸的血塊。

這時候,溫格爾就知道了。

天花板上,也是血。

溫格爾翻過身,把臟了的被褥撲在地上。地面上那些拖拽的紅色血痕,像是車輪一樣碾壓過泥地,溫格爾被血氣熏得想要嘔吐,可他根本就吐不出什麽東西。

這個時候,喝點水會緩解很多。

溫格爾把手心的那100毫升水掏出來,因為夏天的溫度和汗津津的手心,水也變得熱起來。溫格爾用手把被褥攤平,盡己所能地覆蓋住那些汙漬。

然後,他打開了裝著幼崽和蟲蛋的收納箱。

溫格爾把兩個孩子一一抱出來。

他不知道怎麽和孩子們描述這件事情的殘酷程度。或者雄蟲自己清楚,不說才是對彼此最好的處理方式。這個時候,溫格爾只能把一切寄托在收納箱不透光、隔音效果好這兩點上。

作為一個父親,溫格爾始終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過早的接觸到這個殘忍的世界。

嘉虹抱著弟弟蜷縮在箱子的一邊。因為忽然開箱子導致的光明,他有些手無足措。不過他畢竟是一只小雌蟲,很快嘉虹就從危機中反應過來,開始上下打量溫格爾的狀態。

他的眼神裏多了一些其他東西。

身為一個健全的孩子,嘉虹可以察覺到房間中那種讓人作嘔的腥味。他貼近雄父,把蟲蛋弟弟踹在自己的小被子口袋裏。

“雄父。”嘉虹非常小聲地問道:“是白白過來了嗎?”

雄蟲在精神鏈接中捕捉到了這句詢問,他其他地方都不太可以。但作為一位雄蟲,溫格爾在精神觸角的使用上,確實下過苦功夫。

溫格爾不理解幼崽會單獨點名卓舊這一點。他以為孩子對四個雌蟲沒有很深的概念。

安慰著幼崽,雄蟲揉揉他的頭發,把手中的水和營養液遞給了嘉虹。

“嘉虹去把食物藏起來好嗎?”溫格爾說道:“尖尖剛剛給雄父送吃的來了呢。”他強迫自己把這句話說得有趣一點,快樂又輕松一些。但當嘉虹觸碰到雄蟲的一瞬間,溫格爾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。

他想到了沙曼雲的古怪之處。

給自己一支過期的營養液和水,在緩慢的離開後,忽然轉過身捂住自己的眼睛。

被子。

眼睛。

觸摸。

溫格爾拒絕繼續深究,他直覺自己不能在這樣下去了。他當務之急的是保護自己的孩子,尋找物資,養好身體。

這只普通的病弱雄蟲如此想著,但在座的時候,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軟了。他癱坐在被單上,已經沒有力氣再爬起來。嘉虹正拿著營養液和水,思考要藏在哪裏。

最終,他選擇放在自己一個有儲物功能的小玩具中。

然後,再把玩具塞到雄蟲的床底下。

“雄父。”嘉虹跑過來,說道:“我藏好了。”通訊器當時就和幼崽蟲蛋一起被塞回到收納箱中,眼下雄蟲已經無法移動了。嘉虹就成為急先鋒,去裏面選召通訊器。

蟲蛋此刻才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醒過來,他蹦跶兩下,咕嚕咕嚕滾到了溫格爾的手邊,無意識地蹭蹭雄父的手臂,想要和生理上的父親貼貼。溫格爾維持著精神鏈接,只能伸出一根手指頭頂了頂蟲蛋的黑金色蟲紋。

蟲蛋小聲地嘀哩咕嚕起來。

嘉虹在精神鏈接裏都聽到了,小雌蟲板起臉把弟弟從雄父身邊抱走,他教訓沒有破殼的弟弟說道:“不可以打擾雄父!”

蟲蛋第一次接收到教育,他有點不太懂。溫格爾苦笑了一下,他看著那些被褥已經被血跡徹底浸泡出褐色,決定努力把自己弄到床上去。

就在嘉虹在一堆衣物和雜物中,找出那個醜不拉幾的通訊器後。溫格爾也終於半個身子靠在了床邊。他感覺到自己渾身脫力,不大的通訊器都沈甸甸的。

溫格爾打開了通訊頁面。

他看到了那段簡單的文字。

就在勸說自己不要回來的紅色大字後面,貼著一段手寫的申請。溫格爾其實和這位傳說中的雄蟲部長接觸不多,但他認識那個紅色的軍部批文公章。

不是他有多麽的關註相關新聞,而是很多軍部一號文件、政府紅頭文件中就有這個公章。想要成為長老會的一員,不論是雄蟲還是雌蟲都要有足夠的時政了解。

溫格爾每一次看到雄父溫萊沖刺長老會成員選拔,都要在家裏囤很多官報和小冊子,然後把有這個公章的那一頁全部剪下來,貼在自己的覆習本上。

在公章之上,則是九一部長的私章。

【每月1號,物資加急發送。夏季多雨,物資已加厚】

溫格爾小心翼翼地放大了圖片,他唯恐這張圖片是偽造的。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中,溫格爾努力給自己做一切最壞的假設。

他不斷地拉大那張照片,看到這份申請的開頭印刷體。

“雄蟲公民信用分-大份額使用申請報告單。”

那個可以購買囚犯的特權積分。

成為雄蟲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
*

阿萊席德亞一腳踹開了第十七具屍體。

他的手指甲縫隙中都是那些雌蟲的碎肉。這只貴族雌蟲慢條斯理地搜刮自己的勝利品,他看上去不算很狼狽。

雖然是手無寸鐵地對付十七個瘋狂的雌蟲。

有些時候,阿萊席德亞覺得他們都已經開始不算是人。至少他從生下來的那一刻,就無法理解很多人對某一個事物的狂熱信仰。比如說,瘋狂地喜歡某一個行為,最後成為沙曼雲那樣的連環殺人犯;比如說,成為被崇拜的那一個人,被萬眾敬仰。

就像是卓舊。

不過此刻,阿萊席德亞還是希望遇到卓舊的。

混戰開始之後,他可以尋找到一千種一萬種方式,獵殺對方的頭顱。而不是現在,被一個裝備齊全的瘋子指著後腦勺。

“好久不久,普羅。”阿萊席德亞笑著轉過身,絲毫不畏懼對方手中的槍械,他看見這位前任軍雌手中一把新鮮的指甲蓋。

稍微動腦子,就知道是誰的。

“你是想好,和我合作了嗎?”

哐——線性子彈從阿萊席德亞的耳邊擦過。普羅面無表情地將那些指甲蓋灑在地上。他的軍靴踐踏過這些垃圾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
“航空器在哪裏?”

阿萊席德亞笑而不語,他摸著自己那些被截斷的卷發,露出一個笑容。“你在說什麽啊,這種事情,不是應該問卓舊嗎?”

普羅將槍對準了他的腹部。

“聽說你們想要和雄蟲上床。”普羅冷靜地說道:“阿萊席德亞,你沒有退路。”他走得很穩,一步一步像是要把雌蟲逼迫到絕境。

“航空器,在哪裏。”

阿萊席德亞推鍋,“你要去問束巨。”

普羅沒有說話,他面上沒有因為這句話出現一些波動。

因為克斯已經去了。

在阿萊席德亞不知道的角落,克斯正在小範圍的爆炸中,瘋狂大笑,他用力地向前奔跑,然後把先前砍下來的人頭鮮血潑在束巨的身上。

狹窄的走廊中,都回蕩著兩只雌蟲的互相辱罵。

從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到他們的血肉雄父雌父。

“這樣吧。”阿萊席德亞說道:“雄蟲還在老地方。”他看著普羅那雙堅定的雙眼,“不管怎麽說,他可是世界上唯一一只愛神水閃蝶……李博埃文斯家族絕對會放過你們的。”

普羅微微放下手臂,阿萊席德亞瞇起眼睛,他們都在打量對方。

啪——

阿萊席德亞的腹部被襲擊,很快地,這只雌蟲在明明還有餘地的前提下,撞開了雙手,放棄了抵抗。

“閉嘴。”普羅壓低聲音。

他一只手抵著阿萊席德亞的下顎,一只手把槍塞到了阿萊席德亞的嘴巴裏。

“那是別人的小蝴蝶。”普羅指導說道,“別人的小蝴蝶。”

阿萊席德亞被迫含著槍口,他惡意地眨巴眼睛,朝著後方擡起頭。他吐出被自己含著水光淋漓的槍口,喃喃道:“我喜歡你的自私。”

“吶,普羅指導,我們真的合作吧。”

阿萊席德亞像是誘惑其咬下毒蘋果,“按照你們衛星站的速度,從生活區到戴遺蘇亞山監獄可能就這麽幾天了吧——你知道九一部長嗎?”

普羅微微按住扳機,阿萊席德亞空出手,他們兩個人在寂靜和遙遠的慘叫中,各自後退一步。

槍械上的亮格黯淡。

沒有能量了。

誰不是彈盡糧絕呢?

“比起卓舊,我這些天都在雄蟲的身邊哦。”阿萊席德亞噓聲說道:“逃離監獄這種事情,果然還是靠著雄蟲比較安全吧。”

普羅說道:“閉嘴。”

“好的,我的同盟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來晚了,因為我去喝酒了。

最近劇情有哪裏奇怪嗎?

—*—

(十八)

溫萊不可能讓雌君柯得真的把老六打斷腿,或者負責醫療費什麽的。

雌蟲幼崽工於心計什麽的,也不是什麽壞事……吧?溫萊一把抱著自己的雌君柯得,內心充滿了掙紮。他和自己家雌蟲們,看著幼崽溫溫一屁股坐在門口的地毯上,笨笨地撥開糖紙,一顆一顆塞著糖果。

很快,幼崽的腮幫子鼓囊囊起來了。

溫萊現在想要上前,在他的腮幫子捏一把,看糖果噗噗地掉出來。

老六也沒有回去覆習,他蹲在溫溫旁邊,看著幼崽吧唧吧唧吃糖果。老六笑瞇瞇地說道:“溫溫,哥哥也想吃了怎麽辦。”

幼崽溫溫正在把塞不下的嘴巴踹在小被子的口袋裏。他被六哥一提醒,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。“哥哥自己,沒有了嗎?”

老六將口袋掏出來,空空如也。

老六把手亮出來,空空如也。

老六說道:“哥哥的糖都給溫溫了,怎麽辦。”

人是自私的,可是分享是美好的。

幼崽對此了解並不深刻,在小孩子的世界裏,這就是一個極為艱巨的選擇。他想要那麽多——有那麽多的糖果,可是他也那麽喜歡——有那麽喜歡哥哥。

“好吧。”幼崽溫溫沮喪地打開自己的小口袋,在裏面挑挑揀揀。半天都選不出一顆自己不喜歡的,他像是第一次發現這些糖紙有多好看,最後拿了灰不溜秋地一顆,不甘不願地遞給哥哥。

“哥哥!”

老六接過那一枚灰不溜秋的小糖果,看看溫溫口袋裏一大把五顏六色的糖果,哭笑不得。

“溫溫那麽多糖果,拿著幹什麽呀。”

“唔。”雄蟲幼崽說道:“要吃。”

老六牽著手把溫格爾送回到玩具堆裏,還給小雄蟲念了一會兒故事書。吃飽喝足之後,雄蟲幼崽溫格爾終於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,裹著自己的小被子,直接睡在玩具毯上。

他睡著之後,家裏的大人們終於可以行動了。

雌君柯得風馳電掣,馬上要在家裏召開大會議。平視他們舉辦的不過是雄主和雌君雌侍一起的小會議。所謂的大會議室就是家裏所有人都要參加,來不了也要視頻會議的集體活動。

溫萊把決定權交給了雌君,他悄悄把幼崽溫溫抱起來,輕輕地咬他的小臉蛋,“小壞蛋。”

每一個雌蟲哥哥都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餵溫溫的人。

每一個人投餵一丟丟,積少成多,滴水穿石,溫溫怎麽可能不胖呢?溫萊錯覺自己的手臂有沈了下去,他把幼崽放在床上,蓋上被子。

這一覺,溫溫睡到了下午三四點。

他醒來的時候,溫萊正在旁邊謄寫一本樂譜。溫格爾拱了被子,他小短腿夠不到地,一點一點踩著床邊沿,好不容易爬下來。

溫萊已經知道了大會議的結果了。

以後,誰也不準私底下給溫溫餵吃的!

在溫溫的體重沒有達到標準線之前,誰也不準拿到零用錢!

作為一家之主,溫萊自然是以身作則。在失去零食之後,再次失去了零用錢,溫萊感覺到失去了名義上的自由。

不過,他畢竟是雄蟲。柯得和雌侍們、孩子們也不舍得虧待溫萊。別看會議上一個一個說的大義凜然,實際上到現在,溫萊的通訊上,還不斷彈出“您的賬戶已到賬xxx元”的入賬消息。

雌蟲是生物本性就口是心非嗎?

還不等溫萊仔細想這個問題,他就發現自己的雄蟲幼崽敦敦地跑過來。溫格爾的眼睛亮晶晶的,他踮起腳,扒拉桌子,朝上面看,說道:“雄父雄父。”

溫萊道:“溫溫醒啦,怎麽了?”

幼崽溫溫的臉睡得熱乎乎的,他兩頰粉撲撲,看上去渾身都冒著一股子氣,就像是剛剛出爐的蟲崽包子,活力十足。

“雄父,”幼崽溫溫嘿嘿地傻笑起來,“溫溫有好多好多。”

“好多好多什麽呀。”

“糖。”幼崽溫溫居然還能說得理直氣壯地,他去拽出自己的小被子,手伸到口袋裏挑糖果,“要,給雄父、給雌父,給叔叔,還有給哥哥……溫溫有好多好多的哥哥。”

可和一覺之前那種漂亮的糖果不一樣,幼崽溫溫的手被黏住了,他拿出來的不是完整的糖果,而是黏糊糊的化開一半的糖漿。

溫萊那個時候站著遠,此刻才看清楚糖紙。這種糖果,外面基本都是巧克力、糖漿,通常是常溫儲存。

溫溫因為睡覺蓋被子,用體溫把糖捂軟、捂化了。

現在,溫溫最喜歡的小被子被糖果弄臟了。

溫萊估計自家小雄蟲會哭。

他等著溫溫哭。

果然,幼崽溫溫左掏開口袋,右邊又掏開口袋。當他雙手都沾上糖漿之後,一顆完好的漂亮糖果都沒有之後。這孩子握緊雙拳,咬著下唇,鼻子一酸嗚嗚嗚地哭出來。

“糖沒有了……嗚嗚嗚。”小雄蟲太傷心了,他用兩個親親換來的糖沒有了,“大家嗚嗚嗚,大家都沒有、沒有嗚,吃到溫溫的糖。”

溫萊看著幼崽,心都要化了。

他打開自己的通訊,切換到網購界面,飛快地下單了同款糖果。

什麽減肥!我的雄蟲崽要糖!

(雄父溫萊:給他吃!給他吃!)

(幼崽溫溫怎麽長胖的,想必大家也清楚了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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